算力西迁与数据资产化:区域数字经济产业观察
执行摘要:在'东数西算'工程推动下,内蒙古乌兰察布等西部城市依托能源与气候优势承接算力产业,实现从传统农业向数字经济转型;同时,云南罗平等地推进古生物化石数据库建设,数据资产化向文化与自然资源领域延伸。本报告梳理算力基础设施与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两条主线的现状、产业链结构与竞争格局,研判区域数字经济的演进趋势与投资机会。
区域数字化转型现状与格局
一、总体观察:两条路径的差异化探索
在“东数西算”工程全面铺开与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纵深推进的双重背景下,区域数字经济的转型路径正在出现明显分化。本报告观察到两类具有代表性的模式:一是以内蒙古乌兰察布为代表的算力基础设施承接型路径,依托区位与能源优势承接东部算力需求;二是以云南罗平为代表的地方特色数据资源资产化路径,将本地独特的自然与文化禀赋转化为可计量、可流通的数据资产。两条路径虽起点不同,但共同指向西部及欠发达地区参与全国数字经济分工的两种可能。
二、乌兰察布:从“薯都”到算力枢纽的产业切换
乌兰察布素有“中国薯都”之称,马铃薯产业长期是其农业名片。随着“东数西算”工程将内蒙古纳入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国家枢纽节点布局,乌兰察布凭借冷凉气候(有利于数据中心自然冷却、降低能耗成本)、电力资源充裕以及毗邻京津冀的区位条件,成为承接东部算力外溢需求的重要落点。当地产业话语已从“种土豆”转向“种Token”,折射出产业结构的方向性调整:以数据中心为载体,吸引算力服务、云服务及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
从产业逻辑看,乌兰察布转型的优势与挑战并存:
- 优势:电价与气候带来的运营成本优势显著,适合对时延不敏感的离线计算、模型训练、数据存储等业务;枢纽节点定位带来政策与能耗指标倾斜。
- 挑战:算力基础设施的落地只是第一步,如何从“机房经济”升级为具备本地附加值的算力服务产业链,避免沦为单纯的土地、电力输出型承接,是决定转型成色的关键。同时,东部需求方的迁移意愿、网络时延优化、绿电供给稳定性等,均构成需持续验证的产业变量。
三、罗平:化石资源的数字化确权与资产化探索
与乌兰察布的“重资产”路径不同,云南曲靖罗平县走的是“轻数据”路线。罗平生物群是全球知名的三叠纪古生物化石群,具有极高的科研与科普价值。近期,罗平生物群化石数据库建设项目落地,核心动作是给古生物化石建立“数字身份证”——通过数字化采集、登记与建档,将实体化石资源转化为结构化的数据记录。
这一实践的产业意义在于:
1. 资源确权:数字身份证为化石资源的权属、流转和利用提供了可追溯的基础,降低监管与科研使用中的信息不对称。
2. 资产化前置:数据库建设是数据资产入表与后续开发的前提。化石数据在科研授权、科普内容开发、文创衍生、研学旅游等场景中存在潜在的价值释放空间。
3. 治理与合规并行:古生物化石保护本身受相关法规约束,数据的采集、使用与交易需在保护优先的框架内进行,这也意味着其资产化进程将是一个审慎、渐进的过程。
四、双路径比较
| 维度 | 乌兰察布(算力承接型) | 罗平(数据资产化型) |
|---|---|---|
| 核心资源 | 气候、电力、区位 | 特色化石资源 |
| 转型载体 | 数据中心集群 | 化石数字数据库 |
| 价值来源 | 承接算力外包需求 | 数据确权与场景开发 |
| 投入特征 | 重资产、规模效应 | 轻资产、长周期价值沉淀 |
| 主要风险 | 同质化竞争、附加值偏低 | 变现路径待验证、合规约束 |
五、格局研判:承接与开发并行
两条路径的并行,反映出区域数字经济转型没有单一模板。乌兰察布的算力西迁测试的是基础设施层的分工重构能否带动本地产业跃迁;罗平的化石数据资产化测试的则是资源层的数据要素开发能否形成可复制的地方范式。对政策制定者与产业投资者而言,关键观察点在于:前者能否在2025—2027年窗口期内形成差异化的算力服务能力,后者能否在合规框架内跑通首批数据价值化案例。二者的进展,将为更多西部地区的数字化路径选择提供参照。
(本章基于公开参考素材整理,具体项目进展以官方披露为准。)
算力产业链:上游电力与土地
一、上游禀赋:算力竞争的起点
算力产业链条可大致分为上游、中游与下游三个环节。上游的核心是要素供给,包括电力、土地、气候与网络;中游是数据中心建设与算力运营;下游则是人工智能、云计算、数据服务等应用需求。在当前“东数西算”工程全面推进的背景下,上游禀赋的区域差异,正在重塑全国算力版图。
从产业逻辑看,数据中心本质上是一种“电老虎”产业。一座大型数据中心全年全天候运转,电力成本通常占其运营成本的50%—60%以上。因此,电价水平直接决定数据中心的单位算力成本,成为选址决策中的首要变量。同时,服务器散热需要大量制冷能耗,气候冷凉地区可大幅利用自然冷源,将PUE(电源使用效率)降至更优水平。土地资源充裕、地价低廉,则为大规模园区建设预留了扩展空间。
由此形成了上游选址的“三要素模型”:低电价、冷凉气候、充裕土地。三者叠加,构成了西部与北部部分地区吸引算力投资的核心竞争力。
二、典型样本:乌兰察布的转型
内蒙古乌兰察布是观察上游禀赋如何转化为算力产业的典型样本。这座传统上以马铃薯种植闻名、被称为“薯都”的城市,近年依托“东数西算”工程布局算力基础设施,正尝试从“种土豆”转向“种Token”。
乌兰察布的竞争优势恰好对应上述三要素:其一,地处内蒙古能源富集区,风电、光伏等绿电资源丰富,电力供给充裕且成本低于东部用电大省;其二,年平均气温较低,全年可较长时间利用自然冷源制冷,降低散热能耗;其三,土地广阔、地价低廉,适合大规模数据中心园区的分期建设。此外,其地理位置距北京较近,网络时延控制在可承载实时性业务的合理范围内,这使其区别于纯粹面向离线计算、数据备份的远端节点。
乌兰察布的转型路径表明:在算力上游,农业地区相对欠发达的工业化水平,反而意味着更低的土地机会成本与更完整可用的能源供给,“资源禀赋的重新定价”是“东数西算”工程最基础的产业逻辑。当算力成为可跨区域调度的基础资源,电价与气候优势便可以直接兑换为产业吸引力。
三、选址竞争力:能源成本与时延的权衡
上游禀赋虽好,但并非决定一切。数据中心选址存在一个根本性的权衡:能源成本与网络时延之间的张力。
一方面,西部电力便宜、气候冷凉,算力成本优势明显;另一方面,东数西算需求侧集中在东部,业务对时延的敏感度差异很大。金融交易、在线游戏、实时推理等业务对时延要求苛刻,通常仍需布局在东部核心城市周边;而模型训练、离线批处理、数据冷存储等业务对时延不敏感,则可以大规模西迁。
因此,现实的选址竞争力是“能源成本×时延条件”的联合函数。西部地区内部的竞争,同样围绕这一函数展开:距离东部枢纽越近、网络直连质量越好的能源富集区(如乌兰察布之于京津冀),在争夺可迁移算力需求时越具优势。
四、绿电与政策:上游的加分项
随着“双碳”目标推进,数据中心能耗指标日益收紧,东部新建大型数据中心受到严格约束,这进一步强化了西部的上游地位。绿电供给能力正从“加分项”变为“准入项”——部分下游客户(尤其是承接国际业务与AI大模型训练的算力服务商)开始要求数据中心提供绿电使用比例证明。风电、光伏资源富集的西部节点,在绿电认证与能耗指标获取上具备天然优势。
政策层面,“东数西算”工程明确了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的国家枢纽节点与数据中心集群布局,通过顶层设计引导算力资源向西迁移。对地方政府而言,数据中心投资强度大、带动电力消纳能力强,是能源富集地区实现产业升级的抓手;乌兰察布式的“从农产品到算力”叙事,已成为多个西部城市的共同选择。
五、小结
算力上游的本质,是将能源、气候、土地等自然资源禀赋“证券化”为算力竞争力。电力成本与网络时延构成选址的核心坐标,绿电供给与政策通道决定长期潜力。可以预见,随着AI训练需求爆发式增长,上游优质节点(如乌兰察布)的算力供给能力将持续扩张;而上游环节的竞争,也将从单纯拼电价,逐步演进为“电价+时延+绿电+政策稳定性”的综合比拼。对于区域经济观察者而言,看懂上游,即是看懂算力西迁的第一性逻辑。
算力产业链:中游数据中心建设
一、中游环节的产业定位
在算力产业链的“上游芯片与设备—中游数据中心—下游云服务与应用”结构中,中游是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中游企业的主要职能是完成数据中心的建设与运营,具体涵盖选址与土建工程、机房设计与装修、供配电系统建设、制冷散热部署、网络接入以及后续的日常运维管理。
从产业属性看,中游是典型的资本密集型环节。一座大型数据中心的投资中,土建与机电设施占比高,建设周期通常以年计,而投资回收依赖长期稳定的机柜出租或算力服务收入。这一特性决定了中游环节具有显著的规模效应:单体规模越大、上架率越高,单位算力的折旧、电力与人力成本越低。因此,行业集中度持续提升,头部第三方 IDC 企业与电信运营商的大型园区项目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中小型单体机房则面临整合与出清压力。
二、核心业务模块拆解
数据中心建设与运营可以拆解为四个相互衔接的业务模块:
1. 土建与园区工程:包括土地获取、楼宇建设、园区配套,是资本开支的第一重头,且资产专用性强、退出成本高。
2. 机房与机电系统:涵盖机柜、布线、消防、监控等,直接决定机房的承载能力与等级认证(如国标 A/B/C 级、Uptime Tier 分级)。
3. 供配电与制冷:电力是数据中心最大的持续性运营成本。供配电系统的可靠性、制冷方案的能效(PUE 指标)共同决定项目的长期经济性与合规性。在“东数西算”工程的政策框架下,国家枢纽节点对新建数据中心的 PUE 设定了明确门槛,推动液冷、余热回收等节能技术加速渗透。
4. 运维与服务:包括设备巡检、故障处置、容量管理与客户服务。运维能力的强弱直接影响机柜上电率与服务等级协议(SLA)达成情况,是运营期利润率的核心变量。
三、中游业务链条
四、区域格局:成本与政策双轮驱动
中游环节的选址逻辑围绕“电价、气候、网络、政策”四要素展开。电力成本约占运营成本的五至六成,气候条件则影响自然冷却潜力与制冷能耗。这一逻辑解释了算力设施向西部迁移的产业必然性。
以内蒙古乌兰察布为例,当地正依托“东数西算”工程从传统农业城市转型为区域性算力枢纽——“以前种土豆、现在种Token”的形象说法,反映了产业结构切换的方向。乌兰察布具备低电价、冷凉气候利于自然冷却、毗邻京津冀消费市场的区位条件,成为承接东部时延不敏感业务(如离线训练、数据备份、渲染)的代表性节点。类似地,贵州贵安、甘肃庆阳、宁夏中卫等枢纽节点也遵循相近的资源禀赋逻辑。
需要指出的是,西迁并非无摩擦的产业过程。西部节点在网络时延、专业人才供给、产业配套方面与东部仍存在差距,因此短期内形成“东部热点区域承接实时业务、西部枢纽承接冷数据与批处理业务”的梯度分工格局,而非简单的产能平移。对地方而言,数据中心落地带来的税收与就业有限,如何推动算力与本地数据资源结合、培育下游应用生态(如罗平县将古生物化石数据建库、赋予数据“数字身份证”所代表的区域数据资产化尝试),决定了西迁能否从“机房西迁”深化为“数字经济生态西迁”。
五、运营模式与竞争态势
中游的商业模式主要分为三类:一是电信运营商的属地化 IDC 业务,网络资源优势突出;二是第三方 IDC 企业的批发型与零售型机房,服务灵活性与定制能力见长;三是大型互联网与云厂商的自建数据中心,规模最大但主要服务自身业务。近年 AI 大模型训练需求爆发,高功率机柜(单柜功率从 6—8kW 向 20kW 以上跃升)对供配电与液冷提出改造要求,具备液冷交付能力的运营商在中游竞争中获得新的差异化筹码。
综合来看,中游数据中心建设是整个算力产业中确定性最强、壁垒最清晰的环节:重资产投入构筑了进入门槛,规模效应与能耗指标约束加速行业出清,而“东数西算”带来的区域再布局为具备电力与土地资源优势的中西部地区提供了结构性机会。下一章将讨论承接算力输出的下游云服务与数据应用环节。
算力产业链:下游应用与需求
在“东数西算”工程的整体框架下,西部算力枢纽节点的价值最终要通过下游应用来兑现。本章从需求侧出发,观察西部算力集群的下游业务构成、需求结构特征,以及网络带宽能力对业务落地节奏的影响。
一、下游需求的总体格局
西部算力集群承接的下游需求,主要来自东部地区外溢的非实时算力业务。从业务类型看,可大致分为四类:
云服务业务。 主流云厂商在西部节点布局数据中心,承接冷数据存储、离线计算、备份容灾等对时延不敏感的业务。这类业务是西部算力消纳的基本盘,具有需求规模大、增长稳定的特点。
AI训练业务。 大模型训练对算力密度要求高,但对网络时延相对宽容,与西部枢纽的资源禀赋高度匹配。随着人工智能产业进入规模化投入阶段,AI训练正成为西部算力需求增长最快的板块。
渲染与离线处理。 影视渲染、科学计算、大数据分析等批处理类业务,同样具备“可以等”的属性,适合迁移至西部节点。
行业数字化应用。 部分地方数字化项目开始探索利用西部本地算力。例如云南罗平生物群化石数据库建设项目,为古生物化石建立“数字身份证”,此类区域性数据资源库建设虽然单体规模有限,但代表了算力需求从东部向地方延伸的趋势。
二、需求流转的产业逻辑
从产业链视角看,东部需求向西部枢纽的流转遵循清晰的经济逻辑:
这一流转过程并非自动完成,而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决定:土地与电力成本差异、政策引导力度、以及下游客户对业务稳定性的要求。乌兰察布等城市从传统农业产区向算力枢纽转型,正是这一逻辑在区域经济层面的体现。
三、网络带宽:落地节奏的关键约束
下游业务能否顺利落地,网络传输能力是决定性变量。不同业务对网络的要求差异明显:
| 业务类型 | 时延敏感度 | 带宽需求 | 西迁适配度 |
|---|---|---|---|
| 冷数据存储 | 低 | 中 | 高 |
| AI训练 | 中低 | 高 | 高 |
| 离线渲染 | 低 | 高 | 高 |
| 云桌面/在线服务 | 高 | 高 | 中 |
| 实时交互业务 | 极高 | 中 | 低 |
可以看到,适配度高的业务普遍具有“数据一次传输、算力长期使用”的特征;而需要频繁交互的业务,则受限于东西部之间的物理距离和传输时延,短期内仍将留在东部枢纽节点。
当前东西向网络直连通道的建设进展,直接影响需求西迁的节奏。带宽扩容与直连网络覆盖的推进速度,成为观察西部算力消纳能力的重要先行指标。
四、需求结构演化趋势
综合来看,西部算力下游需求呈现三个趋势:
其一,需求重心从存储向计算迁移。早期西部承接以数据存储为主,附加值有限;随着AI训练需求爆发,训练算力正成为更重要的增长来源,对西部产业收入的带动作用也更强。
其二,需求方从互联网企业向多元化扩展。除云厂商外,金融机构、科研机构、地方政务数字化项目逐步成为需求来源,需求结构趋于分散,抗波动能力增强。
其三,网络能力与需求落地形成正反馈。通道能力提升会吸引更多对时延有一定容忍度的业务西迁,业务集聚又反过来支撑网络投资,形成产业生态的自我强化。
总体判断:西部算力枢纽的下游需求基础正在夯实,但结构上仍以非实时业务为主。未来两年,AI训练需求的持续性、东西向网络的扩容进度,以及本地应用生态的培育成效,将共同决定西迁业务能否从“承接”走向“集聚”。
数据资源化与竞争格局
5.1 从算力竞争到数据竞争
在“东数西算”工程推动下,区域数字经济的竞争维度正在悄然扩展。以内蒙古乌兰察布为代表的中西部节点城市,依托低成本电力与气候优势承接算力设施布局,实现了从传统农业(“薯都”)向算力产业的功能转型,舆论将其概括为“以前种土豆、现在种Token”。这一转型标志着算力基础设施的空间再配置已进入落地阶段。
然而,产业观察显示,算力规模的扩张并不自动转化为产业竞争力。在算力供给逐步走向相对充裕的背景下,数据资源——尤其是经过确权、建档与标准化处理的垂直领域数据资源——正在成为区域竞争的下一个焦点。数据资源化程度,即数据从原始记录向可流通、可计价、可开发资产转化的深度,正在成为衡量区域数字经济质量的新的关键指标。
5.2 案例观察:化石数据库与数据确权的基层实践
云南罗平生物群化石数据库建设项目是这一趋势的典型样本。该项目为古生物化石建立“数字身份证”,其产业意义可从三个层面理解:
其一,确权先行。 化石资源的归属、发掘权与使用权长期存在界定模糊的问题。通过数据库建档并赋予每一件(处)化石唯一数字标识,实质上完成了资源确权的技术前置——先有清晰的身份记录,才有后续的保护、研究与开发授权。这一逻辑与土地、矿产等传统资源的管理路径高度相似。
其二,建档即资产化起点。 标准化、结构化的数据库不仅是保护工具,也构成科研、科普、文旅IP开发的数据底座。对一个县级区域而言,这类垂直数据资源具有不可复制的稀缺性:罗平生物群的地质价值无法被其他地区替代,这使其数据资源天然带有区域排他性。
其三,地方主导的开发模式。 该项目由县级政府推动落地,表明数据资源化正在下沉至基层治理单元。地方不再仅是数据的被动产生地,而是主动的数据资源组织者与运营者。
5.3 产业逻辑:垂直数据资源的竞争价值
罗平案例所揭示的竞争逻辑具有普遍性,可归纳为一条资源化路径:
这一路径中,确权与建档是价值转化的分水岭。未经确权的数据因权属不清,难以进入交易、质押、入股等资产化环节;完成建档的数据则可对接数据交易所、公共数据授权运营等新兴机制。
对区域竞争而言,垂直数据资源具备三点结构性优势:
- 稀缺性壁垒:地质、生态、文化、产业历史等垂直数据与特定地理空间绑定,难以跨区域复制,形成类似自然禀赋的护城河;
- 低能耗高附加值:与算力中心的资源消耗型模式相比,数据资源开发对能源依赖低,附加值链条更长(延伸至科研服务、数字文创、授权经济);
- 与算力形成互补:中西部城市在“东数西算”中获得的算力设施,恰可为本地垂直数据的存储、加工与模型训练提供配套,实现“算力+数据”的双重禀赋组合。
5.4 制约因素与监管环境
数据资源化的推进仍面临现实约束。一是权属界定规则仍在完善过程中,数据来源者、处理者与运营者之间的权益划分在部分领域尚缺乏明确规范,相关司法实践中围绕数据权益的纠纷已有出现,客观上推动规则供给加速。二是建档标准不统一,跨部门、跨区域的数据互通存在制度性摩擦。三是收益分配机制待明晰——地方数据资源开发中,公共数据运营授权的边界、程序与收益归属,监管层面仍在探索之中。
从趋势看,随着数据要素基础制度逐步落地,确权、登记、评估等环节的规范化将降低数据资产化的制度成本,先行完成资源化布局的区域将获得先发优势。
5.5 小结
区域数字经济的竞争正在从“比机柜、比电价”的算力竞争,扩展为“比确权、比建档、比开发”的数据资源竞争。乌兰察布的算力转型与罗平的化石数据库分别代表了资源禀赋差异化的两条路径,而二者的交汇点在于:数据资源化能力将成为决定区域在数字经济分工体系中位置的核心变量。对中西部节点城市而言,在承接算力转移的同时培育本地垂直数据资源,或将成为避免陷入单一基础设施竞争、构建可持续产业生态的关键选择。
趋势研判:算力西移与数据资产化
一、算力梯度布局持续深化,西部枢纽有望补齐网络短板
“东数西算”工程实施以来,算力资源的空间再配置已从政策规划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以内蒙古乌兰察布为代表的传统农业地区,正依托气候冷凉、电力充裕、土地成本低的组合优势,承接东部外溢的算力需求,从“薯都”向算力集群城市转型。这一转型并非孤例,而是全国算力梯度布局的缩影:东部聚焦低时延、高附加值的实时计算业务,西部则集中承接后台训练、离线分析、数据存储等时延敏感度较低的业务负载。
当前制约西部枢纽进一步发展的核心因素在于网络传输能力。算力业务对网络带宽、时延和稳定性高度敏感,网络短板直接决定了西部数据中心能够承接的业务类型与层级。从产业逻辑看,西部枢纽补齐网络短板存在三重驱动:
其一,骨干网建设的持续推进。随着国家骨干网络向枢纽节点延伸、直连链路扩容,西部枢纽与东部需求侧之间的数据传输瓶颈有望逐步缓解。
其二,业务分层带来的适配空间。模型训练、批量数据处理等业务对时延容忍度较高,本身就适合向西布局;随着大模型训练需求爆发,西部枢纽在这类业务上的承载力价值将持续凸显。
其三,规模效应反哺基础设施。算力集群集聚将吸引网络运营商加大投资,形成“算力集聚—网络升级—业务承接能力增强”的正向循环。
综合判断,未来2—3年,算力梯度布局将持续深化:西部枢纽在训练算力和存储算力领域的份额有望进一步提升,区域间“算力—网络—业务”的协同分工体系将趋于成熟。
二、数据资产入表推动资源化,数据要素价值加速显性化
数据资产化是当前数据要素市场最具确定性的趋势之一。随着数据资源纳入会计核算的政策框架落地,企业持有的数据资源从“沉睡资产”转变为可确认、可计量、可披露的资产负债表项目。这一变化的意义不仅在于财务层面,更在于它为数据资源的经济价值提供了制度化的确认机制,从而激励各行业系统性地盘点、治理和开发自身数据资源。
从行业扩散路径看,数据资产入表最早集中于数据资源密集、治理基础较好的行业,如金融、通信、互联网等。随着实践案例积累和方法论成熟,入表范围正逐步向政务、文旅、自然资源、医疗等领域扩展。以云南罗平生物群化石数据库建设为例,古生物化石这类传统上属于科研和文物保护范畴的资源,通过建立结构化数据库、赋予“数字身份证”,正在成为可管理、可开发乃至可进入资产化流程的数据资源。这说明数据资源化的边界正在突破狭义的商业数据,向公共数据、自然资源数据、文化遗产数据等更广域延伸。
这一趋势对区域经济结构的影响体现在三个层面:
- 资源价值重估:地方特色资源(如古生物化石、地理标识产品、产业数据)通过数字化获得新的价值形态,成为区域经济新的资产类别。
- 产业形态升级:数据采集、治理、存储、交易、应用等环节在本地形成产业链条,与算力基础设施形成协同。
- 财政与融资逻辑更新:数据资产入表为企业(包括地方国企和平台公司)提供了新的资产负债结构,拓展了质押融资、作价入股等资本运作空间。
三、趋势交汇:算力西移与数据资产化的共振
值得特别关注的是,两条趋势并非平行演进,而是存在深刻的交汇点。数据资产化带来的数据加工、存储、模型训练需求,恰是西部算力枢纽的重要需求来源;而西部低成本算力的供给,又降低了数据资源开发和价值挖掘的门槛。可以预判,未来区域数字经济的竞争将围绕“算力供给能力 × 数据资源禀赋 × 网络与制度环境”的综合组合展开:
- 拥有能源与气候优势的地区,将以算力供给切入数据要素产业链,并争取向上游的数据加工与模型服务延伸;
- 拥有特色数据资源的地区,将以数据资源化为切入点,借助外部算力完成价值变现;
- 东西部之间的分工将从单纯的“算力承接”演进为“算力—数据”双向流通的更立体格局。
当然,这一进程仍面临挑战:网络短板的补齐需要时间与持续投资;数据资产入表在实践中仍存在权属界定、质量评估、价值计量等有待完善的问题;区域间在项目招引、要素定价等方面也存在竞争博弈,这属于产业发展的正常现象,其结果将更多由基础设施成熟度与制度配套效率决定。
总体而言,算力西移与数据资产化构成区域数字经济结构重构的双引擎。预计未来数年,西部枢纽城市将从“机房”走向“数据产业带”,传统资源型地区将获得数字化的第二增长曲线,全国统一的数据要素与算力大市场将逐步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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